我从《郭子仪是个“心理学家”》想到了戏曲舞台上《打金枝》中的郭子仪

我从《郭子仪是个“心理学家”》想到了戏曲舞台上《打金枝》中的郭子仪

作者：胡文善

笔者看了2025年《特别文摘》第12期中陈国凡先生撰文《郭子仪是个“心理学家”》，文章写得好，我有同感。在文章中记叙了郭子仪几件事，这几件事体现出他的绝招。现胪举略意。

郭子仪是平剿“安史之乱”的大功臣。在封建时代，功高盖主者，往往受到帝王猜忌，弄不好，会受到灭族之巨灾，而郭子仪为官几十年以至退休后却都安然无祸。揣摩起来，他对于不同性格、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的心理了解得清透，掌握得准确，处理得稳妥。这全出自于他的慧心灵性，超凡的悟性以及他的见微知著的心理世界。

戏曲舞台上的郭子仪

（金民合饰演）

第一件事：唐肃宗李亨一病不起，危在旦夕。一些老臣、重臣及受卿都不见踪影，而只有郭子仪来求见。李亨问他不在前线，为什么来看我。郭子仪说：“老臣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死不瞑目！”这几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李亨皇帝，竟然说出了“要不是国危至此，真不想让你走啊！”的话。

第二件事：唐代宗李豫听信宦官程元振谗言。解除了郭子仪的兵权，让他去监修肃宗陵墓。他不辩解，不叫屈，还把肃宗生前赐给他的千余篇诏书、赐命一律上交，随即领命而去。这又感动了李豫皇帝，李豫对程元振说：“郭子仪哪有你说的那么危险啊。”程元振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第三件事：大太监鱼朝恩想除掉郭子仪，就假意邀请郭子仪与他共游章敬寺，准备伺机下手。属下及家人都不愿意让他去赴请，若一定去，劝他带上卫队，可郭子仪却决心要单人前往。他让家人放出鱼朝恩要害他的风声，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才好呢。当郭子仪见到鱼朝恩乐呵呵地说：“外面疯传你今天要加害我呀，我不信，仅带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童，免得你动手麻烦。”简而明的几句话使鱼朝恩大为惊诧，只好违心地说：“我爱你还来不及呢，哪能害你呢。”代宗得知此事，问郭子仪为什么不责难鱼朝恩，郭子仪却说：“此乃小事而已，关乎陛下江山社稷之事才是大事。”一句话使代宗感动不已。

第四件事：有些人告郭子仪谋反。代宗听多了，也担心了。就经常召郭子仪从军中来长安。郭子仪不管身在何处，事有多忙，即刻动身。即“朝闻命，夕引道”，还不带一兵一卒，很快就独自一人跑到代宗身边来了。代宗看到郭子仪脸没洗，胡子也没刮就乐了，还问：“累坏了吧？都怪我，老是有事没事地要你往我身边跑。我也不能让你白跑啊。”代宗就每次赏给他大量财物。

第五件事：郭子仪告老还乡后求田问舍，广置家产。妻妾成群，并且日日与其相戏。家里宅院每天都门户大开，任人进出，不闻不问。有客来访，郭子仪不但无所忌讳地请客人进其内室，还命姬妾们伺候左右。一时朝廷内外传遍了郭子仪的种种不是。这其实是他的一种“自污”保全法。

第六件事：一位相貌奇丑人称为“活鬼”的御史中丞卢杞前来拜访。郭子仪即令左右姬妾退入后堂，自己独自接待。卢杞走后，家人问其何故？郭子仪说：“你们见了此人相貌定会发笑。卢杞心胸狭窄，这样，他会怀恨在心，日后恐对我家不利。”后来，卢杞当上了丞相，排挤忠良，陷害多人，而郭家却得以保全，无灾无祸。

笔者还从别的史实渠道获悉：郭子仪的祖坟被挖了，他不但不追查，却还说：“自己带兵无方。”郭子仪这位“心理学家”还有一个绝招，就是联婚绑定皇室。他的儿子娶了公主，孙女当了皇后，把自己家庭和皇室绑定为具有血缘关系的一大家子，到了唐穆宗时还有人被封为郡王。

郭子仪在病逝前主动地把兵权和家产全部上交朝廷。大体上说，他的一生“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世而主不疑。”

笔者由此引发了对舞台上河北梆子《打金枝》中郭子仪的回忆。

《打金枝》这出戏的历史背景也是唐代宗李豫在位时，只是在唐人所著《因话录》中记载的是“骂金枝”。但无论是“骂金枝”，还是《打金枝》都不影响郭子仪的心理世界，他处事态度及形象。这也说明河北梆子《打金枝》是有真实的事实依据的，并非凭空杜撰。

下面，我们就来看一看《打金枝》中对郭子仪心理的揭示及对其心理学家形象的塑造。

戏的开始，代宗皇帝和皇后有一段对唱，引其几句：

皇帝（唱）：“……老皇兄用尽了千条妙计（这里的老皇兄即郭子仪），“皇后（唱）：斩来了安禄山那儿的首级。皇帝（唱）：“寡人一见龙心儿喜呀！“皇后（唱）：宣上了金殿再把官提呀！“皇帝（唱）：孤封他汾阳王人称千岁，“皇后（唱）：留下了小郭暖招了贵婿。皇帝（唱）：“今日里老皇兄寿诞之期，皇后（唱）：送去了寿礼样样齐呀！……”皇帝和皇后前两句对唱肯定了郭子仪在平剿安禄山叛乱中立下的大功。和对稳定唐室江山社稷郭子仪所起的重大作用。这和历史记载基本一致。（尽管安禄山是其次子安庆绪杀的，这不影响郭子仪平定安禄山叛乱事件）为什么这样说“基本一致”呢？因为郭子仪平剿安史之乱主要发生在唐肃宗李亨在位时，肃宗皇帝于公元762年5月16日去世，紧接着代宗762年5月18日继位称帝。安史之乱从公元755年12月16日起至公元763年2月17日止。这就是说，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接近结束。因此说，代宗与皇后这两句对唱也符合事实。后几句对唱是说郭子仪平定了安史之乱，皇帝心情喜悦，封了郭子仪官职，留下郭暖招为驸马，表达出对郭子仪寿诞之日的重视，也为剧情发展起到了铺垫作用。

郭子仪立像

在郭子仪六十岁生日庆宴上（也有的说是七十岁寿辰），他的八个儿子和七个儿媳正在为他拜寿和祝贺，可唯独缺了六儿媳——郭暖妻。郭子仪观察到在宴席上郭暖焦急地不断地向堂外张望。哥、嫂和弟、妹们在一旁对郭暖发出挑战性的嬉笑，其内在之意无非是嘲弄老六有点惧内。郭暖也是个要面子的年轻人，虽然都是自家人，那也是总觉得没面子，表现出很不好意思的神态，也有些承受不住。他的老父亲看在眼里，意识到年轻气盛的六儿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回去后必然会发怒，引起金枝（即唐君蕊）和郭暖发生冲突。果不出所料，郭暖回宫后就砸碎了宫灯，骂金枝“皇家女不懂礼仪”等，就打了金枝。正在这时，郭暖的老父亲郭子仪赶到。双方各自坚持自己的理由，仍处于胶着状态，郭子仪一把拉住了郭暖。他心里立即想到，郭暖打的虽然是妻子，可她是皇帝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是升平公主。儿子惹下大祸了。如果金枝到她的皇帝老爹面前告上一状，那飞天大祸就降落到郭家父子头上了，这就吃不消了。这时，郭子仪唱道：“胆大的奴才你敢打金枝！”立马想到我必须采取积极果断的措施，若处理得好，或许能得到一点儿宽囿。于是，喊了“校卫的！”（唱）：“忙将奴才绑上殿去，郭子仪上殿去细奏君知！”绑了上郭暖。又想到，自己不是一般官员，是汾阳郡王，已是位极人臣的勋贵高官，属于王爷爵位，必须郑重其事，让自己的皇帝亲家一看，我非常重视这件事，他就戴上了从一品的庄重的贴金点蓝绸的脑后带有“镗翅”的盔头汾阳帽，穿上绣有蟒纹的官袍来了个“绑子上殿”，主动请罪。

在去金殿的途中，郭子仪（唱）：“骂一声郭暖该死的。今日打了唐王女，连累了为父我受些委屈。”（白）：校卫的！（唱）：“忙将奴才押上殿去！”到了金殿上，郭子仪（白）：“奴才，还不快跪下！”郭暖（白）：“孩儿不跪！”于是，郭仪令呵：“跪下！”郭暖跪下。郭子仪（唱）：“为父把话对儿提。今日唐王问到你，你就说吃酒带罪误打金枝。”郭暖（白）：“孩儿不会饮酒。”郭子仪（唱）：“郭暖真是孩子气，为父的话儿你不明白。”

从这几句唱词来看郭子仪这样的高官处于这特殊时刻也表现出了英雄气短，竟说出了普通老百姓的儿女情长和习气流俗的话了。我不禁想起了单田芳说评书时常说过的两句体现天然与深厚的血缘亲情的两句俗语，叫作“母子连心，父子天性”。郭子仪这位“心理学家”也念及了一点儿私情，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啊！其实，郭子仪这会儿对儿子郭暖说这话并非在代宗皇帝面前，是和皇帝有一段空间距离的，因为这是舞台的虚拟空间，要不然，这不就让皇帝听到了吗！郭子仪（唱）：“校卫的看笏上殿去！”郭子仪这才绑子郭暖到代宗皇帝前面。郭子仪忙跪下，唱了一句：“臣本是郭子仪带罪来迟。”皇帝（唱）：“有寡人龙位里用目觑，殿角下跪的是郭子仪。有为王忙离了龙位里，伸龙腕挽起来郭子仪。从今后上金殿莫下跪，你要与寡人并肩齐。论国法我为王你为臣，论家法咱们是儿女亲戚。在金殿掸一掸金脚椅，郭皇兄落了卒咱把话提。”

郭子仪听皇帝这么一说，便有一些宽慰，但心里并未解放，仍是满心的愁云密布。

这时，代宗皇帝分明看到了前面（不是面前）被绑着的是郭暖，却故意装作不知，就问了一句：“殿角下绑的是何人？”郭子仪（唱）：“殿角下绑的是儿郭暖，奴才不该打金枝。论起王法将儿斩，剐了奴才也不屈。校卫的忙将奴才推下殿去！”其实，在这位心理学家的思维里代宗皇帝是一位明君，我自己主动“绑子上殿”，没护短，这就给代宗一个好印象。而自己又首先表态郭暖当斩。再是皇家无情。代宗还是要用心考虑的。再说，郭暖和金枝仅仅是小两口打架，郭暖打了金枝。作为一国之君的代宗绝对不会因为当臣子的一个“斩”字便顺水推舟地表达态度而说出“对、对、对，斩！”这样的话。若真的斩了郭暖，他那年纪轻轻的女儿金枝不就守寡了吗？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唱）：“拦住了皇兄可使不得。”这时，左手托着郭子仪的白发（唱）：“少年夫妻不和美，年迈人休管他们年少的。”皇帝还说了一番保护郭暖且并未偏袒女儿的话语。不但没有指责郭暖，还加封了官职，并把玉石金牌赐给了郭暖，满朝文武由郭暖来代管。皇帝还让郭暖下去换上龙衣上来。这时，郭子仪才把压在心里的一块无形的石头搬了出来。郭子仪顺应这天大的人情赞扬了皇帝。郭子仪（唱）：“好一个有道的唐天子，不斩我儿封官职。”皇帝（唱）：“皇兄你无事下殿去，到明天我为你摆下宴席。”郭子仪在下金殿之前面对儿子郭暖（唱）：“为父把话对儿提。非是唐王不斩你，这是我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功劳是为父挣来的。”郭子仪说这话一是让儿子明白唐王深明事理，处理事情公正；二是晓喻郭暖，唐王并非不斩你，而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还加封你官职。从郭子仪下金殿以后，《打金枝》就没有“郭子仪”的戏份了，所以，以后情节省略不表。

《打金枝》这出戏，在有限的约1小时40分钟的虚拟的时间里，演绎出了较长时间段发生的事情。此剧别的方面不论，只说郭子仪的心理及由心理支配的举止行动一直敞开与装在观众的心理空间，这个艺术形象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