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五十年代,越剧的剧目主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单纯的儿女情长,转攻家国情怀的儿女情长。
这种风潮实际上并非首见,比如在抗日战争胜利后,戏曲舞台上涌现了大量国仇家恨、去除鞑虏的戏目,而作为以谈情说爱为主的越剧,这些戏目大量集中在晚明江南,秦淮八艳。

例如芳华的《葛嫩娘》,雪声的《忠魂鹃血》(陈圆圆),傅全香演出了《马婉容责夫》(有录音,与张桂莲时期),1948年与尹桂芳合作了《桃花扇》……
1949的大变局期间,越剧上演了众多的反腐剧,抗暴剧,雪声的《珊瑚引》(石崇绿珠故事,大相径庭,由田汉编剧,女主人公翔风自于王嘉《拾遗记》,自吟“春华谁不美,卒伤秋落时”,明末屈大均诗“自作新辞教绿珠,明君舞罢赐珊瑚。翔风莫抱房中怨,塞上阏氏似尔无。”所以随便一个角色都有出处,不得不感佩前辈们涉猎之广,考究之细)。东山《天涯梦》大抵是陈胜吴广,云华也上演了《干将莫邪》(名义上根据鲁迅小说《铸剑》改编,但有些挂什么卖什么的)、《琼宫泪》(《相思树》和息夫人合体)资料 | 《琼宫泪》,1949年云华剧团老戏单,对标雪声平民化《白蛇传》,云华还有奴隶版《牛郎织女》。

再到前面,抨击大上海(或类似大都市)纸醉金迷、人性沦丧的那就更多了,芳华《回头想》《浪荡子》都属此类,还有根据《啼笑姻缘》改编的《大地回春》(傅全香和徐玉兰版本叫《黄金与美人》,一看剧名便讽刺性更足,主要我阿竺不一定肯演原著的沈凤喜,她比较擅长一枝楚楚的小白莲沈凤喜,哈哈……)。当然这个题材属于越剧基本盘了。其他剧种也有很多,比如沪剧,但沪剧这种模式通常会是男人负心到底,女人苦到乌云密布,一通斥责有之,《叹钟点》之类的后悔乃至破镜重圆的越剧专属泡泡是木有滴。
往大了说,这种跟着时代走的主题戏,哪个时代都不缺少。比如南宋时的戏文就天天“痴心女子薄情汉”,蔡伯喈遭雷劈什么的,基本上很少发生“原谅”或为男主辩解的。一方面,因为从唐至宋,男子骤然富贵后弃妻的现象非常广泛;此外,南北宋相交,蔡氏“背节”行为也是经常拿来被指责的,影射到戏文里,就成了辜负原配,基本罪大恶极,不予原谅。
但到了元朝,基本取缔科举,大量文人通天无路,可委屈坏啦,他们就自发的来改戏,蔡伯喈另娶非为负心,只是因为自古忠孝难两全,极力的为蔡伯喈、李益们开脱,到了后面,连汉元帝、唐明皇都优柔寡断蝎蝎蜇蜇起来了。
千变万化,不过都有一个原则:无论哪个时代,演哪种时代戏,目标是跟上时代,也就是取得当前时代的观众之需,让本时代的观众由心所爱。然时代也并非万能,在时代的基础上,展现最本土、最精华、最能展现本剧种优势的剧目,取其双强,几乎就能产生一个不大会被遗忘的“经典好戏”了。
反过来,一时取巧走俏,空有“市场”其他一概空洞浮浅,亦很难想象能会是一出经典流传的“好戏”。
越剧四五十年代,也有着大量教训,很多戏为了“说改而改”,自以为跟上了“时代”,却最终不免为市场所弃。就好比奴隶版《牛郎织女》,平民化《白蛇传》,最亦不过昙花一现,没过几年,两家剧团再演此戏,不约而同回到神话模式。

看过从前看今天,突然发现这个时代的戏曲甚至很难拎得起一个清晰的主题。——抑或说,为了“主题”而“主题”,一切“主题先行”。内容?不重要了。市场、受众?也只是被戏玩弄的工具人罢了。
要开放嘛,”成人也要做游戏“;要人文嘛,45度朝天仰望;要音乐剧嘛,群魔狰狞乱舞;要“传统”嘛,九尺乘半滴溜溜兜圈。
最最受不了动不动“岁月史书 ”,非关大人物不演,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不干,越没戏剧性的情节,演得越起劲,美其曰:高雅。
哦,贾宝玉还多个“姐娘”。
嘿嘿,你猜猜这篇我原来打算写神马?
标题都写上去,一看这么长的“引”,又灰溜溜撤回。
——上世纪中叶,云华和芳华的美妙联动
行吧,请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