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的回忆(续)
——作者:郭兰儿
此前写下《老照片的回忆》,只是轻轻掀开了时光的一角,今天我要回忆的是这几位女兵滚烫的青春与刻骨的战友情谊。照片中除了三个留队的,其余的皆是即将退伍的老兵——她们都是连队的精英,更是在战火中淬炼过,不是三等功荣立者就是受到前指通令嘉奖的,都是用生命践行使命的功臣。
按照部队每年的退伍安排,她们本应在1978年12月寒风的冬季告别军营。但当时中越边境局势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连队紧急通知,让这些已经宣布退伍名单的业务骨干暂缓离队,以军人的担当继续坚守岗位,等待形势稳定后再办理离队手续。
1979年1月,军区的紧急命令传来,要求长话连选派最优秀的话务员前往通信团,一起执行前指通信保障任务,组建前指一号总机,连队没有丝毫迟疑,将这些优秀的技术骨干派往前线。直到自卫还击战结束,她们回到连队,才正式迎来那场迟来的告别。
这些老兵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或许有人心中藏着对军营的万般不舍,希望能继续留队做奉献,可当时连队的干部编制已满,提干的希望终究成了泡影,所以只能将这份遗憾悄悄藏在心底,带着对军营的眷恋,踏上离队的征程。那是1979年5月,本不是常规的退伍季节,她们却成了与众不同的退伍兵。
对于她们的离队,连队领导既惋惜又遗憾,总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当问及他们是否有未了的心愿时,一位老兵轻声提议:“想去肇庆七星岩看一看” 。在那个物资匮乏,纪律严明的年代,这样的要求在过去是绝无仅有的。这样的请求堪称“破例”。
连队立刻向上级请示,总站领导二话不说便痛快应允,专门派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那时还没有舒适的面包车,专程送我们去了七星岩景区,于是便有了那张定格岁月的老照片。
她们在自卫还击战中的故事,我会在《女兵故事》里详细叙说,今日先聊聊那个年代义务兵的津贴,从这些津贴数字背后里,看到她们的青春以坚守。
那时在部队领取的津贴是按年限递增的微薄数字,却承载着一代军人对国家对军营的赤诚(按普遍标准)如下:
-当兵第1年:6.75元
- 第2年:7.75元
- 第3年:8.75元
- 第4年:10.75元
- 第5年:15.75元
- 第6年:20.75元
- 第7年:26.75元
- 第8年:32.75元
- 第9年:38.75元
- 第10年:44.75元
也就是说,1973年入伍的老兵第七年,每月的津贴费是26.75元,1971年入伍的老兵第九年,每月的津贴费是38.75元,1970年入伍的老兵当兵十年每月的津贴费是44.75元。
其中,0.75元是女兵专属的卫生费,男兵是没有的。在那个年代国家给我们发放军装、管吃管住,已经是吃穿不愁,既然是义务兵,这份微薄的津贴费已经很满足。而能在部队当十年的义务兵,在当时也是极少数的,可以堪称传奇。
这些老兵大多是小兵入伍,当了八九年兵,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但是部队有严明的规定,战士不允许谈恋爱,尽管如此,她们从无抱怨,把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军营,留给自己的是军营岁月里满满的温暖回忆,以及为祖国尽过义务的光荣与骄傲。
照片里蹲着的那个梳长辫子的姑娘便是我,我右侧蹲着的战友,名叫湘元,是1973年入伍的。关于她,有一段温暖的回忆,至今想起仍让我心头发热。
那个年代,女军人可以留长发,我从当兵起就没剪过头发,一头柔软漆黑的长发,是我青春里最显眼的标记,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麻烦—那时洗澡堂没有热水,所以洗头洗澡都得自己烧热水。可即便烧了热水,也只有一桶,冲凉时不可能中途出来再打热水,因为洗头和洗澡一桶水是不够用的,所以洗头和洗澡一般是分开进行的。
我身边的湘元同志,特别喜欢帮战友洗长发。她知道洗长发麻烦:得先提一桶热水,再用脸盆打一盆凉水,拿水杯把热水兑进脸盆里,调成温水,洗完一遍,泼掉脏水,再重新兑一盆,洗一次头要兑好几盆水。
可湘元却把为战友洗头当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我和她不在一个分队,不常能遇见,但每次碰面,她都会问:“老兵,要不要洗头?”我有时会打趣地说:“昨天刚洗完,今天不洗啦。”她就会硬缠着我:“那明天你洗头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明天值下午班,晚饭后就来帮你洗,一定等着我哦!”
她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助人为乐、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我真的好舍不得她离开。我特别怀念她温柔的小手摩挲着我头发的感觉,那淡淡的清香味道和她一边洗头一边不时地哼着小调的画面,交织成一段温暖的记忆。
她皮肤白皙,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有着活泼开朗充满阳光的性格,从外表到内心都散发着一种美。我当时就想,今后谁要是娶了她,一定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份。
这张老照片早已泛黄,可湘元的笑容,她温柔的指尖,爽朗的笑声,却永远鲜活在我的记忆里,如同军营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2026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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