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唯一的最爱就是看电影。年幼的时候,跟隔壁的姑奶奶去看电影,就知道装矮可以不用买票。检票员看我弯着腿,人矮着一截走路,她也禁不住笑了,对我说:你站直了吧,我不收你的票。我这才敢站直了。那段时间看得最多的就是毛主席接见外国客人的彩色记录片。上了小学,为了看电影,我记得做过两次不速之客,是从金沙电影院的边门爬进去,免费看的电影。那边门是木板做的,已经烂了大洞。一次看的是《奇袭》,一次看的是动画片《渔童》。不只我一个人,我们爬进去的姿势,就像张勇手过铁丝网的姿势一样,无比美妙。五年级那年,学校包场,看的是《追捕》。看完后,每个人都会哼那段音乐,啦啦啦响遍学校。那以后,看的电影就开始多了起来。
高三那年,高考前夕,学校组织看的《人生》。周里京是我喜欢的演员,我看过他主演的《我们的田野》,那里面还有林芳兵。看完《人生》要写观后感,我大放厥词,拼命地为周里京演的高加林辩护,几乎和全班的女生吵了一架,她们都同情巧珍,是吴玉芳演的吧。最后写毕业留念的题辞时,就有女生把柳青的那段话写给了我,要我紧要处不可走错。确实没走错过。
真正电影有很深的了解,是到了大学之后。一是看的电影多了,我大学所在的南通,是个比较封闭的城市,娱乐不发达,也跟时代有关,是85年到90年。每周称得上娱乐的活动,就是看电影。那个阶段看的电影,印象深的很多,像《神鞭》,陈宝国的玻璃花眼,是他自动转型的代表作。《警察的故事》,日本片,那警察从头至尾一共就穿过两件破西装.。《你好,出租车》,前南斯拉夫的影片,“瓦尔特”主演的。87年去天津旅游,看的是《少爷的磨难》,陈佩斯和姚二嘎的主演,可惜后者吸毒而亡了。大概是88年左右,我在学生会负责文娱活动,担任过文娱部的部长。学校本身有个影院,也是大会堂,黄宗英来做过演讲,(因为赵丹先生是南通人),一直空着。我和另外一名学生。和一名本地的老师,三个人,先跑电影公司,说通他们,负责每周六供应一部影片给我们,几乎是免费放映,适当地卖点票,做为回馈。我们找到了当时南通最老的一个电影放映员来为我们放电影,记得他当时已经退休在家了,义务服务,没要我们报酬。因为片源不够,我们还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去过,想找些老的外国影片来放映。被告之,已经过了可以放映的时间,牵涉到知识产权的问题。再后来,我们就和南通军分区协商,他们也有一个影院,是每周日放电影。我们达成协议,有好的电影就交换着放映。我们是周六,先放我们自己组织到的影片,他们也是。周日,我们互换,我们放他们的,他们放我们的,一举两得。我们的影院大概也就坐满八百人吧,就卖八百张票,票价我忘了,反正比外面便宜。没买到票的学生,就自己带凳子,或者站着看。那段时间的电影最丰富,《红高粱》,《老井》,《孩子王》,《斯巴达克斯》,《罗马假日》,《伦敦上空的鹰》,《谜中谜》,《逃往雅典娜》等等。几乎每部片子都是能引起轰动的。还有就是一系列寅次郎的故事和片山刑警的故事。有一部是渥美清和栗原小卷主演的,至今记得两人爱而不能言的场景,每场电影卖票的收入,租片一部分,学生会一部分,放映员一部分。我和几个负责卖票和收票的人也可以拿几文,那可真是妙不可言的年代啊!
因为负责电影,所以,我自觉地去图书馆找一些有关电影的书来看,记得有普多夫金的《论电影的编剧,导演和演员》,王云阶的《电影音乐》,再就是每周六的《中国青年报》,副刊都有及时的影评,我至今还记得有个影评人叫秋田草。他写的关于《黄河大侠》一篇影评,题目好象是《大侠的眼睛为什么会复明?》,于承惠主演。再后来,我知道了钟惦棐,他是我国最好的影评人。五7年因《电影的锣鼓》一文获罪,我工作后买到了他的全集。知道了仲呈祥,他写过一篇评论《严凤英》获“飞天奖”的影评名字叫《孔雀东南飞》。到大四,我自己也写过一部电影剧本,去参加八9年国庆四十周年儿童电影剧本征文,拿了鼓励奖。这是我迄今为止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奖项。
实习时在江阴,江阴的电影总公司有个小放映厅,在四楼,离我实习的人民医院不远,他片源丰富,翻新得很快,几乎是三天一部新片。记得看过,王朔的作品,第一次领略到京味的调侃。而且,现在终于明白了,现实中的每个人,都具有一半一半的特质。常兰天主演的,喜剧,他主演的主人公叫芮家驹,去医院体检,医生把他读成肉家狗,当场捧腹。还有,吴子牛的,可惜没看到,就过去了.。
工作以后,看的片子也多了,印象颇深的第一部是张国荣的《鼓手》,励志片,看得我们几个年轻人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也做了鼓手。可惜张国荣已经飞天成仙了。我一直不喜欢看碟,记得在南通四年一共看过两部,一部是武侠,一部是007系列。回到家乡,依旧不喜欢看碟。直到近年,所谓的大片踏至纷来,才学着别人一样,泡杯茶,点支烟,舒舒服服地半坐着,享受着大片,西片和老片的精彩和经典。细想想其实一点不奇怪,是条件成熟了,包括人自身的审美条件和外部的片源提供。
现在想起来,我能坚持热爱和喜欢电影,都是拜时代所赐。现在的条件不同了,从录像带,VCD到DVD,无数的电影从我们的面前走过了。塔可夫斯基对电影的解释是:时光在影幕上流逝。我们,每个人,在观赏影片的同时,也就是人生的时光随同影片的时光一起流逝,是共逝啊。